梁啸呵呵笑道:“莲子清如水……怜子情如水……又有什么好可怜呢?”
辛毗和卫凯面面相觑,却是多少有些不明所以了。怜子情如水的音韵他们自然是听得懂的,可是梁啸后面一句又是什么意思?
难道这小子也是为情所伤?
啊呸!这小子见漂亮姑娘就调戏,还能为情所伤?鬼才信呢!
卫凯眼珠一转,便再次请求梁啸赋诗。在他看来,梁啸看似平平,实则隐藏着不可估量的潜能,他常常为诗赋的措辞而绞尽脑汁,梁啸却能够不经意间说出妙绝惊人的词句来,真是令人惊讶。
梁啸喝了杯酒,眼中已是有了苦意,淡淡地道:“想听诗?好,只是不许外传。”
辛毗和卫凯都是如小鸡啄米般地点头。
“涉江采芙蓉,兰泽多芳草。
“采之欲遗谁?所思在远道。
“还顾望旧乡,长路漫浩浩。
“同心而离居,忧伤以终老。”
辛毗和卫凯听到第三句的时候,都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,听到最后,却已是没了表情。
长路漫浩浩……忧伤以终老……这梁啸,究竟想的是什么?
听完这首诗,他们似乎可以相信梁啸是为情所困了,因为这首诗,分明就是情诗嘛。
沉默了半晌之后,辛毗说,“少督帅惊才绝艳,纵然是不做将军,也可以做一个大文豪的。”
卫凯却说:“凯生平所见之人中,唯有一人能与少督帅媲美。”
梁啸咧嘴一笑,自顾自地饮酒,辛毗却是好奇的追问是谁,竟有如此大才。
卫凯叹了口气:“便是我那弟妹,蔡琰。”
他话音未落,梁啸的手不由一颤,杯中的美酒就已洒落下来。辛毗和卫凯两人不由有些惊讶,梁啸笑了笑道:“没事儿……没事儿……你们继续说。”
卫凯不虞有他,眼中也颇有遗憾之色:“当年父亲费尽辛苦,终于为我弟弟卫宁求得了一门婚事。对方乃是当世有名的饱学鸿儒,蔡邕蔡伯喈的独生爱女,唤作蔡琰,表字昭姬。可惜我那兄弟天不假年,自由便是体弱患病,蔡琰过门之后仅仅一年,仲道便咯血而死,之后蔡琰也回到了陈留老家。此时佐治先生想必也知道一二,但那蔡琰不愧为名门之后,文采超卓,令卫凯自叹弗如。”
辛毗也道:“可惜伯喈先生后来为王允所杀,当真令人痛惜。”
就在这时,梁啸突然道:“这世上杀人不眨眼的不是强盗和山贼,除了胡虏蛮族之外,还有那些峨冠博带的风流雅士!”
辛毗和卫凯都是心中一惊,不料梁啸说出如此激愤的话来,只听梁啸又道:
“我在谒戾山做马贼时,打劫来往客商,通常只是抽取货物,很少杀人,就算杀人,也大多是杀护卫的壮丁。若是百姓走我看的道儿,是一定不会劫杀的,若是他穷困,我反倒还要给他几斤粮米。
“你们士族大家,名士高门,又何曾顾过百姓的死活?你们为了一己之私欲,置天下万民于水火。王允当年铲除董卓,本是大功一件,可他太过专横,将凡是董卓提拔过的人都杀了个干净!尔等黑白分明,非友即敌,可黑白敌友易分,对错却难以甄别。
“尔等不过是为了利益,为了权势,一群追逐名利的土鸡瓦狗,仅此而已!在尔等眼中,天下苍生不过是博弈的棋子,子嗣妻女不过是交换的筹码,只有永恒的利益,没有永恒的敌人,纵然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小人恶贼,但有利于家族,便要尽心接纳,纵然对方是无辜无罪的路人,但不利于家族,便要费尽心机地排挤、打压,甚至杀害!
“你们对待庶民如此,对待同僚如此,对待亲戚朋友如此,可你们对待真正的恶狼呢?当年董卓作乱京师,你们士族又到哪里去了?他一个粗暴武人,荼毒华夏,怎么不见你等士族奋起而斗争!
“在沙漠中有一种鬣狗,他们成群结队,只要遇见尸体,便会毫不犹豫地前去争抢,可若是遇到真正的雄狮和狼群,便四散而遁,狼狈溃逃。你们士族,便犹如这鬣狗一样,人模狗样,端的可恶!”
梁啸骂到最后,辛毗和卫凯都已经变了脸色,卫凯年轻气盛,甚至要伸手拔剑。
辛毗阻住卫凯道:“少督帅醉了,伯儒莫要当真。”
梁啸一番话骂得畅快淋漓,仰天大笑,忽然又按住卫凯的肩头道:“伯儒,你可有昭姬的消息?你能不能告诉她,我好想她……”
卫凯和辛毗不由一惊,始才明白梁啸真的是为情所困,而且梁啸所思之人,竟然是卫仲道的遗孀,蔡琰!
酒不醉人人自醉,原来此时的梁啸,却已醉了……